1、
我叫劍雄，42歲。
初四，幾個同學相約去看高中帶了我們三年的班主任張老師。張老師和師母都是高級教師退休，如今已經62歲。倆人退休金加起來有10萬多，供二老生活綽綽有余。
一兒一女有出息，給二老在老家建了四合院，種菜養魚，品茶逗貓，好不快活，真正實現了好多人夢寐以求的有錢有閑的田園生活。
但聽同學說張老師一直郁結于心，不知道是何原因。
2、
張老師的老家在一個大山溝里，現在村村通水泥路，交通是很方便的，我們從市里驅車，一個半小時就到了。
小村莊依山傍水，陽光下溪水潺潺，泛著粼粼波光。有幾只黑山羊悠閑地啃著溪邊剛冒出頭的青草。
轉過一道坡，一座白墻黛瓦的四合院赫然出現在眼前，左側是大一片菜地，各種碧油油的蔬菜，長勢喜人，門口池塘碧波里游著幾只大白鵝，真如世外桃源一般。
張老師和師母早候在門口了，見了我們高興地迎我們進屋。
3、
院子里葡萄架下早擺好了桌椅，桌上茶香裊裊，瓜子、開心果、巧克力……琳瑯滿目。
我們不禁失笑，師母還把我們當成當年那些饞嘴丫頭、毛頭小子呢？
我們讀高中的時候，張老師夫妻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，張老師高大英俊，教數學是我們的班主任。
師母王老師教英語，長相秀美，性格溫柔，他們生了一對龍鳳胎。
他們一家四口黃昏的時候在校園里散步，吸引了多少羨慕的目光啊。
那時候，好多男生在宿舍里說將來找媳婦就得找王老師這樣的，好多女生偷偷說將來找男朋友就得照張老師這樣的找。
4、
張老師夫妻倆對學生都很好，溫馨有愛的氛圍總是吸引著我們下課往他家里跑。
我還記得，讀高三那年，我下頜長了個癤子，做了個小手術，醫生開了中藥。
師母幫我煎了一個月的中藥，每次喝完藥，趕緊遞給我一塊糖，那個滋味一直甜在我心頭。
而眼前談笑風生的張老師，兩鬢已斑，拿著茶杯的手有點顫抖，再也不是那個在講台上意氣風發，在籃球場上縱橫馳騁的美男子了。
師母依舊秀美，依舊溫柔，只是眼角有了皺紋，眼神再也沒有當年清澈了，難掩愁緒。
5、
我們都知道當年張老師夫妻倆是學校的風云人物，教子有方的典范。
他們的一兒一女都是「別人家的孩子」從小讀書就一路高歌猛進，不要父母操心。
兒子復旦畢業，去國外讀博士后，在一家跨國公司任職，位高權重。
年近四十了，仍是大帥哥一枚，優秀的人兒不愿意將就，到現在還單著。
女兒考上了清華大學，現在在加國，年前拿了楓葉卡。
師母告訴我們，兒子說要做個不婚族，女兒剛嫁了個德國男人。
視訊發過來，看著黃毛勾鼻藍眼睛的男人沖他們Hello，汗毛都豎起來了。最要命的是，女兒說他們要做丁克，不生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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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母眼里滲出了淚：我和老張教書育人一輩子，也不是那麼古板的人。
但是人生在世，就像草木一秋，不得遵循大自然的規律麼？
在該讀書的年紀好好讀書，在該拼事業的年紀好好工作，在該結婚生子的年紀，就得結婚生子，上養父母，下教子女，一代一代都得這麼過的。
我們趕緊勸慰師母，張老師拿了紙巾幫老伴擦淚，嘆了口氣：前幾年，倆孩子出錢幫我們建了這四合院，小橋流水，有樹有花。
我們平時種菜，在山野間散步，退休金都花不完，多少人羨慕我們的日子。但實際上，心里的苦沒有人知道啊，要是跟人說，人家還得說我們，那啥，凡爾賽。
我們就像放風箏一樣，把倆孩子放了出去，越飛越高，越飛越遠，現在線都斷了哇。兒子三年回過一次，住了兩天就走了，在家也光接電話，跟我們聊不上兩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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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兒只是逢年過節打打視訊電視，紅包倒是經常發，我們的退休工資都花不完，自己種菜還鍛煉了身體，目前身體還好，能花得了多少錢？
年前流行大感冒，我和你師母同時中招了，躺在床上，我想了很多，現在身體還好，老倆口還能互相照顧挺過去，以后，我們身體不好了，不能動了呢？
教了一輩子書，現在才明白，莫以成績論英雄，莫憂心孩子成績差，也許他們才是來報恩的。
我們聽了，也不知道說什麼好，這個時候任何勸慰的話都是蒼白的。因為我們不能讓師弟馬上結婚，也不能叫師妹聽話生子。
院中的一株四季桂開得正好，香氣撲鼻，花圃里精心打理的各色花卉開得層層疊疊，姹紫嫣紅，四角屋檐上的燈籠在風中搖曳，那麼賞心悅目，卻又處處透著寂寥。
8、
蘭亭說，巢成雛長大，相伴過年華。一旦羽翼成，展翅高飛去。雌雄空中鳴，聲盡呼不歸。
燕子筑好了巢，喂大了小燕子，它們飛走了，任憑老燕子如何呼喚，再也不肯回來。
兒女大了，有他們自己的觀念有權利選擇自己的人生，不結婚也好，做丁克也罷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。
兒孫自有兒孫福，張老師和師母現在身體好，能照顧好自己。就過好當下每一天，如果身體不好的時候，我想你們的兒女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，肯定會妥善安置。
再說金錢雖不是萬能的，但能解決人生中的很多煩惱，到時候住個好一點的養老院，還有這麼多尊重你們的好學生時時探望關心，你們根本不用擔心以后的生活。
兒女是父母前世的福，也是父母前世的債。
父母是渡子女的船，只不過有的父母是小舟，只把你送到小河的對岸。
有的父母是大郵輪，劈波斬浪，把你送到了大洋彼岸。
只是，不論你在小河對岸，還在是大洋彼岸，都要記得那艘老舊的船，還在你出發的那個港灣等你歸航。
